彭敏

安徽师范大学地理与旅游学院  博士

杨效忠

安徽师范大学地理与旅游学院  教授

 

朱其静

安徽师范大学地理与旅游学院  博士研究生

 

姚国荣

安徽师范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教授

冯学钢

华东师范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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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缘起

这项研究的缘起，可以追溯到一次在安徽黟县的田野调查。调研过程中，一位来自北京的旅游者分享了她多年的旅行经历。她谈起自己在世界各地旅行时的感受，忽然说道：“旅行的时候，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关于人生的问题——我为什么而活？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这句话让笔者印象深刻。

此后的田野调查中，这样的故事不断出现。有人通过旅行走出人生低谷；有人在旅途中重新确认职业方向；有人因为一次远行而改变了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他们与传统意义上的“游客”似乎并不完全相同。旅游对于他们而言，不只是空间移动，更是一种生命体验和自我探索的过程。这引起笔者的思考：为什么同样是旅游，不同的人会产生如此不同的体验？旅游究竟是在消费风景，还是在塑造生命？

留言墙

（图片来源：笔者于黟县宏村摄制）

然而，当笔者回到文献中寻求理论回应时，却发现这一现象尚未得到充分解释。长期以来，旅游研究受消费主义范式的主导，往往将旅游者视为服务管理的对象或营销活动中的消费者，以旅游者的需求满足、行为规律、产品偏好为主要研究焦点，而对旅游者主体性的探讨却有限。即便是涉及主体性的研究，也多散落于背包旅游者、骑行旅游者、女性独游者、精神旅游者等特殊群体的研究之中，缺乏整体性的理论建构。能否建构一个系统性的理论框架，来理解旅游者主体性的生成逻辑与体验内涵？

在此过程中，已有学者的探索为本文提供了关键的思想引导。2022年，杨效忠教授与严星雨在《人文地理》发表《生命哲学视野下旅游研究与实践方向的探索》一文，提出旅游的本质应是“体察风景、体验生活与体悟生命”的统合，为生命哲学与旅游学的深度结合奠定了重要基础。2024年，杨效忠教授首次提出“游主”这一核心概念，直接启发了本文“游客—游主”连续谱系的建构，形成了全文的核心命题。此外，曹诗图、朱运海等对旅游本质与自由生命的哲学辨析，马凌等对旅游中的主体塑造与自我发展的探讨，陈钢华、朱璇、余志远等对特殊兴趣旅游者的持续研究，也从不同向度积累了本文重要的文献基础。之后，笔者开始尝试从生命哲学视角重新理解旅游者的主体性建构问题。在研究推进过程中，冯学钢教授对论文的整体研究框架提出了系统性的指导意见，姚国荣教授在理论视角的拓展与关键文献的选取上给予了大量富有启发性的建议，有力支撑了论文的形成完善。

重要参考书目

在这些积累的基础上，本文将生命哲学作为核心理论切入点。在生命哲学视域下，旅游体验超越了传统的功能性和物质性体验，更加关注个体的内在觉悟、精神成长和生命意义的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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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内容与理论贡献

本文首先评述旅游者主体性及旅游体验的相关研究，以生命哲学的核心观点为切入点，探讨生命哲学视域下旅游者主体性建构的可能性。其次，基于“低主体性旅游者”到“高主体性旅游者”概念连续谱系，总结旅游者主体性建构的逻辑，进一步丰富旅游者主体性理论。最后，以“体察-体验-体悟”为框架，构建旅游体验的递进层次模型。本文试图在现代旅游者主体性差异化基础上，分析旅游者主体性的多样性，旨在为重新理解旅游者的复杂性特征提供理论依据，并通过将旅游体验纳入生命哲学框架，深化对其内涵与意义的理解。具体理论贡献如下。

（1）游客—游主连续谱系：重新定义旅游者。本文基于对旅游者主体性复杂性的认识，提出“低主体性旅游者（游客）—高主体性旅游者（游主）”的连续谱系。游客与游主不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而是主体性程度的渐进连续变化，并从主体性、体验深度、价值生成、去中心化等4个维度对游客与游主作出比较（表1）。这一谱系为理解当代旅游者的多样性与复杂性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揭示了旅游者从被动功能接受者向能动意义生产者转化的内在路径。

表1 游客与游主的维度比较

（2）从游客到游主的主体性建构逻辑。在生命哲学视域下，旅游者从游客到游主的转变是一个涉及自我发展的过程，旅游者通过旅游活动来探索、认识和塑造自我，涉及自我意识、认知、行为与意义的转变。旅游者主体性建构是以自我为中心，通过“自我意识-自我认知-自我行为-自我意义”的相互作用、循环反馈，共同推动旅游者主体性的建构（图1）。

图1  旅游者主体性建构逻辑

（3）生命哲学视域下的旅游体验层次。本文以“体察-体验-体悟”为分析框架，构建旅游体验的递进层次模型，从低到高依次为：感官体验层-情感共鸣层-意义生成层-生命觉醒层（图2），涵盖基础的感官体验（感知和理解的起点）、中层的情感共鸣和意义生成（内化与实践过程）、深层的生命觉醒（内在觉醒与自我超越）等，勾画出从游客到游主的旅游体验层次模型。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旅游体验层次划分并非有优劣之分，不同层次的旅游体验在现实生活中是共存乃至共生的。

图2 生命哲学视域下的旅游体验层次模型

近年来，“打卡式旅游”“种草旅游”“特种兵旅游”等热点旅游现象层出不穷。在效率逻辑和流量逻辑影响下，人们似乎越来越容易关注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拍了什么，却越来越少思考旅游究竟意味着什么。笔者希望通过这项研究重新回到旅游研究最本质的问题：旅游究竟能给人带来什么？旅游不仅是人与风景的相遇，也是人与自我的相遇。它既可能是一种消费活动，也可能是一种生命实践。从游客到游主，不只是旅游方式的变化，更是人与世界关系、人与自身关系的重新建构。这或许也是旅游最值得珍视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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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致谢

本研究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文旅高质量融合发展研究”（24&ZD212）的资助，在此谨向项目支持单位表达诚挚的谢意。

这篇文章的完成凝聚了“千里游缘一线牵”研究团队多年的学术积累与共同努力。感谢“千里游缘一线牵”研究团队的各位小伙伴们。

感谢《旅游学刊》编辑部在编辑出版过程中给予的专业支持与悉心把关。作为一篇理论探索性文章，能够在《旅游学刊》这一平台上与读者相遇，对笔者而言是莫大的荣幸与鼓励。编辑老师在编辑过程中认真细致，多次深夜仍在改稿，为文章的规范表达与顺利刊发付出了大量心血，在此致以诚挚的谢意。

感谢匿名审稿专家提出的富有建设性的意见，为文章理论深度的提升与表达的精准化提供了重要支撑，使这篇文章得以持续完善。

最后，感谢在田野调查中接受我们访谈的每一位旅游者。正是他们分享的真实故事与生命体验，让我们得以在学术的抽象概念背后，始终感受到“人”的温度。旅游研究，归根结底，是关于人的研究。